胡安焉首部虚构集将于5月首发,小说是一种审美性的人生感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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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安焉首部虚构集将于5月首发,小说是一种审美性的人生感知示意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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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短篇集收录的作品写作于2010年到2021年,时间的跨度比较大,我个人在阅读方面的趣味偏好、对生活的理解、写作的习惯等,都经历了变化。体现在集子里,可以明显地发现,不同时期的作品差异较大。我曾想过把它们分开出版,不为别的,只为小说集的风格可以统一一点。可惭愧的是,我写得太少,自己满意的更少,凑不出足够的篇目。即使是现在这个“精挑细选”的版本,其中写作于较早年的几篇,也仍然相当稚嫩和粗陋。
今天回过头来谈这本书的创作,时间过去了那么久,我对写作的认识和看法并非一成不变,似乎也没有什么独特且贯穿始终的创作信条,不变的只有我本人的一些特质、我的人生经验和生命感受。而写作对我来说有点儿像不断换着角度、变着法子地打量自己、认识自己、深入自己。
我记得有次和一位写作的朋友聊天,他突然对我说,小说大抵可以分为两种,一种是自传性的,另一种是非自传性的。这句话乍一听似乎有道理,可是细细品咂就会发现,它其实是一句废话——不属于自传性的,当然都可以归入非自传性,这根本就不是在分类,而是在玩文字游戏。可是接着我又想深一层,这句话一开始触动我的,不在于其分类,而在于提供了一个被我忽视的角度。朋友口中的自传性小说,并不特指自传体小说,因为随后他把卡夫卡的小说也归入自传性的范畴。
自传、自传体小说和自传性小说,是三个不同的概念。自传是讲述自己生平经历的文体,按照写作和出版伦理的要求,它不允许有任何虚构成分。而自传体小说同样围绕个人的生平,但允许进行一些加工和虚构,往往有比较完整和戏剧性的情节。而自传性小说可以完全不围绕个人的生平,就像《城堡》《审判》的情节显然不是卡夫卡的亲身经历,K.和卡夫卡也不能画上等号,但它们的内核都是卡夫卡本人的切身经验和生命感受,在创作中经过抽象再赋形而成的。在这个层面上,我的小说也都属于自传性小说,至少这是朋友对我的看法。
相比很多我认识的写作者,我的写作起步比较晚。如今回过头看,假如在三十岁之前,我的人生过得更顺利,和社会相处更融洽,可能根本就不会开始动笔。因此写作对我来说,从一开始就包含自我疗愈、寻找精神出路的意图,这是推动我写作最初也是最主要的动力。既然我是为了消化此前的人生经验而写,那我的小说必定是自传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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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实习生》《南瓜布丁》《弥留》《“疯女人”》这四篇均写于2012年之前,当时我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写作新手,有一些社会阅历,但文学素养非常薄弱,对小说这门艺术的理解很肤浅。不过与此同时,这却是我对写作最投入和专注、最渴望进步和有所建树的时期。“得益”于无知者无畏,相比后来,这段时期的我其实写得更快也更多,只是写下的作品大多没有保留价值。这四篇里,我自己最喜欢的是《实习生》,它完全没有那种让后来的我感到腻味的自怜——可能因为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以我为原型,这个人物形象至今仍能即时唤醒我对广州20世纪90年代整体社会氛围的感受和记忆。
总的来说,这段时期我掌握的小说技巧很有限,无非是从亲身经历中筛选素材,然后进行改造:通过想象去推演人物不同的反应和选择,以及事件的不同发展走向,经过取舍后剪切粘贴起来构成一个整体。当时我着重追求的是真实,我记得自己读了一些文学期刊,发现里面的小说有些叙述流畅但细节很假,有些辞藻优美但情感空洞。而我想同时做到细节的真和情感的实。
翻回当年的笔记本,我找到自己写的一句话:虚构可以比现实更接近真实,因为现实只是真实的无数种可能性中的一次偶然成像,而虚构是为了捕捉真实的永恒成像。我甚至记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写,因为经常在一些新闻报道的评论区看到有网友说,现实已经超越了小说家的想象力。可是小说艺术发展到今天,小说家首要追求的早已不是离奇、曲折、刺激的故事,而是一种审美性的人生感知。
我的笔记里还有这样一句话:(我)既要毫无保留地投身其中,又要冷酷无情地置身事外。这可能是我从阅读中得到的一条领悟。“投身”是指作品与自身的血脉相连,就如高尔基所言,文学就是人学;或像贡布里希说的,其实没有艺术这种东西,只有艺术家。而“置身事外”是提醒自己不要把写作变成一种浅薄的自怜。虽然我一贯认为,艺术的本质在人而不在技术,但这不是说艺术不需要技术,更不是说艺术没有其内在的规律。或者换一种说法,尽管艺术的本质在人,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艺术家,这说明艺术对人是有要求的。这种要求一方面体现在小说家对陈旧庸常、单调狭隘的感知的超越;另一方面体现在作品自身的协调性上。而小说家,哪怕是像托尔斯泰这么伟大的小说家,当他在一部虚构作品中直抒胸臆,或表达个人的社会主张时,都无可避免地损害了作品内在的协调性。
《雪山上的猴子》《臆想集》《笨笨》《鲸》《归途》这五篇写于2014年到2017年,这段时期随着阅读量的积累和阅读面的扩大,我的文学趣味在不断改变。这五篇小说可以视为对当时吸引我的不同作家的师法和回应。当年我在写作上想做一些不同的尝试,遗憾的是都没有深入。我是一个缺乏恒心和毅力的人。这时候,写作对我来说,不再是一份想象中崇高和理想的志业,而只是手中的一支火把,为自己取暖的同时有限地照亮一小段前路。五篇里我自己最满意的是《归途》,尽管我清楚它的意象过于求工;而最喜欢的是《雪山上的猴子》,我喜欢它的自嘲和戏谑,这很接近现实中的我,不过只有最亲近的朋友能看到我的这一面。
《夜泳》是这本集里写作时间最近的一篇,初稿完成于2021年。2024年《西湖》杂志向我约稿,为此我把它修改了一遍,字数从三万多字删节到两万四千多字。这篇小说在动笔之初并没有整体的构思,也没有既定的主题。只有一些我觉得有意思的形象、场景、细节。换言之,这篇小说是先有了片段和局部,然后一边写一边去结构整体的。我的小说大多偏散文化而不是情节化,不需要在动笔前就谋篇布局。我也不喜欢先有主题或思想的小说。假如一篇小说里主题或思想是最重要的,那作者应该直接写下它们,而不是假借于小说这一体裁。让小说服务于主题或思想无异于消解小说的存在价值,因为工具都是可被替换的。小说不是为了把某些确定的内容传达给读者,而是触动读者对自身经验的重新发现和认识,因此小说理应是开放的,它追求丰富的能指,而不是具体、确切的所指——一千个读者的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——这是我很早就建立的文学观。
小说艺术在不断发展,形式和观念都在不断革新,但我觉得它或许难以重现昔日的辉煌。今天小说家的主要对手,不是别的小说家,而是新闻、影视、游戏、短视频……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仗。幸好艺术本身无关输赢,它是一种特殊的精神体验,是与自己心灵的对话。我当然无力为小说的未来指出方向,但至少对我来说,小说就是作者的人格、品性、气质、感知等,借助想象而呈现为语言的一门艺术。《夜泳》可以视为我对此的实践,尽管路漫漫其修远兮,我才刚刚迈过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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